长痛还是短痛:确保增长须理顺能源定价机制

2008年09月02日14:27  来源:《金融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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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我国经济形势引人关注,主要表现为:既要保持经济增长,又要防止物价过快上涨;既要使经济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又要进行结构调整,为未来的经济发展打好基础;既要促进经济的增长,又要保持社会的稳定。造成当前这种态势的主要原因一是经济增长的动力问题,二是经济增长的方式问题。

  前一个问题指的是:第一、外需不振,受国际经济形势的影响,今年以来外需大幅度减少;第二、由于历史的原因,内需作为一种拉动经济增长的力量,尚显薄弱。这两个因素导致经济增长乏力,面临“硬着陆”的危险。就经济增长方式而论,无论是从科学发展观的要求来说,还是从我国实际的自然情况来说,原有粗放式的经济增长方式,已经难以支撑经济继续保持过高的速度增长,而经济转型又难免会影响到经济增长速度。如何解决这些矛盾,从今天起,本报推出“关注当前经济发展”系列访谈,邀请经济学家为我们释疑解惑。敬请关注。

  物价持续高速上涨,整个世界几乎同时面临着严峻的通货膨胀考验。而且,在今后几年里,这将可能是一种常态。我国也面临着通货膨胀的巨大压力。那么,如何在保持经济又好又快增长的同时,抑制通货膨胀?记者就此问题与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杨志、亚洲开发银行驻中国代表处庄健进行了对话。

  记者:如何看待此轮物价上涨?

  杨志:通货膨胀通常表现为物价的快速上涨,从直接原因上看,是货币投放量过多造成的结果。但是,从深层次来看,通货膨胀本质上反映的是内在的经济问题,是经济体制累积的一系列深层次矛盾的集中体现。而价格机制处于市场机制中最敏感、最有效的位置,尤其是资源价格机制更是市场机制的核心所在。

  当前经济结构失衡和物价不稳定,归根结底是由于经济增长的基础因素出现了问题,核心之一就是资源要素价格形成机制的扭曲。

  庄健:资源特别是能源价格偏低是中国经济内外失衡的重要诱因,大量能源廉价使用,人为压低了国内产品生产成本,助长了投资扩张,刺激了出口快速增长,导致国内总需求持续扩张,通货膨胀压力逐步加大。

  记者:人为压低的能源价格带来的危害是什么?

  杨志:在我国,由于体制等原因,资源价格往往只考虑前期的开发成本,而没有将环境和生态因素纳入其中,这就不能全面反映资源使用的真正成本,因此造成资源价格普遍过低,利用效率不高,进而导致大多数企业过高估计自身利润,成为驱动经济扩张的根源。

  这种资源定价机制的扭曲,助长了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和能源的过度需求,并进一步引发恶性循环,成为隐性通货膨胀的主要根源。因此,要想从根本上转变当前我国经济发展面临的巨大挑战,必须要加快资源价格机制改革,逐步释放因此而带来的隐性通胀压力。从短期来看,加快资源价格机制改革会加大目前物价上涨的压力,减缓经济的增长速度,但是,我们也必须要认识到,只有进一步完善市场环境才能有效地发挥其自我调节功能,逐步带动整个国民经济向良性的方向发展。

  庄健:由于资源价格偏低,社会各方面普遍缺乏节约意识,实施“节能减排”也遇到了诸多约束和限制。上个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中国曾通过行政手段大力增加节能技术的投入,有效地提高了能源使用效率。但自2002年以来,由于传统行政手段已越来越不适应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企业运行模式,能源使用效率开始逐年下滑。如何通过价格、税收、法律等综合手段实现“节能减排”的目标,就显得极为迫切。其中,理顺能源价格的定价机制,是十分重要的环节。

  记者:尽管今年以来消费物价一直居高不下,但考虑到不尽快理顺能源价格就会给正常的能源供应带来巨大压力,政府从6月20日起将汽油、柴油价格每吨提高1000元,航空煤油价格每吨提高1500元;全国销售价自7月1日起平均每千瓦时提高2.5分钱。自8月20日起,全国火力发电企业上网电价平均每千瓦时提高2分钱。这一系列举措意味着什么?

  庄健:这一系列举措对于逐步理顺能源产品价格关系,保障市场供应,进一步抑制不合理需求,都将发挥积极的推动作用。统计数据显示,能源价格上调以来,国内成品油市场供应已经得到了缓解,各地成品油市场供应充足。海关总署近期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国7月份进口原油1379万吨,同比下降了7%。

  事实上,政府早已明确了资源性产品价格改革的目标和方向,制定了石油价格综合配套改革方案、电价改革方案,建立了煤电价格联动机制,但由于种种原因,中国能源价格尚未完全市场化。主要的担心有两个:一是由于当前国内消费价格和国际能源价格均居高不下,推行能源价格市场化、国际化的改革必将刺激能源价格上涨,从而进一步加大通货膨胀压力;二是提高能源价格,将增大出口企业的生产成本,从而降低中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不利于中国出口的增长。显然这两个担心更为看重的是理顺能源定价体系的短期效应。

  应当承认,理顺长期人为压低的能源定价体系不可避免地是要推高能源价格,从而加大对上游产品以至最终消费品的价格上涨压力,也会在短期内增加出口产品的成本,降低出口产品的国际竞争力。然而,从中长期看,完善资源性产品价格形成机制,不仅能够降低价格扭曲导致的短缺风险,保证能源供应,而且有利于抑制不合理需求,促进经济结构优化和发展方式转变,从根本上缓解通货膨胀压力。放眼今后5至10年,我们可以断言,没有能源定价机制的理顺,就不会有企业愿意通过“节能减排”和科技进步去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提高持久的竞争力。

  记者:要素价格扭曲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是什么?

  杨志:改革开放30年来,我国经济增长的速度很快,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但是,30年来,我国的经济增长主要是依赖于投资和出口,依靠拼物质要素的投入来换取竞争优势。这是以低价的劳动力、廉价的资源和严重的环境破坏为代价的增长方式,虽然可以取得短时期的较快增长,但会使增长方式更加粗放,加大经济增长的不稳定性和不可持续性。

  虽然从世界各发达国家的经济发展史中我们可以看到,这往往也是经济起步时期一个无法跨越的阶段,但是,我国的现代化建设却没有赶上西方国家所拥有的“历史机遇”。

  与此同时,广大发展中国家先后启动了现代化建设,成为国际石油市场上越来越强劲的需求方,国际能源供需矛盾不断加剧,因此,我国的现代化建设就不可避免地面临能源供应紧缺的制约。从另一方面看,发达国家上百年工业化过程中分阶段出现的环境问题,在我国已经集中出现。

  记者:有观点认为,目前是推动资源价格改革的好时机。你的看法是什么?

  庄健:在前些年中国经历通货紧缩和国际能源价格偏低时,是推出能源价格改革的最佳时机。不过“亡羊补牢,未为迟也”,这一改革的政策环境,目前正在逐渐成熟。8月22日,纽约市场油价一天下跌了5.4%,罕见地创下近4年来的最大单日跌幅。相比今年7月创下的147.27美元历史最高点位,国际原油期货价格跌幅已逾20%。种种迹象表明,业界呼声已久的中国能源价格改革可能再次遇到了加快推出的良好时机。

  我们认为,中国能源价格改革的总方向是要按照市场规律与国际接轨,逐渐从政府控制价格体系向市场价格体系过渡。具体而言,国内能源价格改革可以分两步走,即先理顺价格水平,以保证能源产品的正常供应;然后,在逐步完善能源产品流通体制和政府监管政策的基础上,在经过充分的市场竞争后,再放开能源价格,由企业根据国际国内市场状况自主定价。

  杨志:可以肯定,我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新经济体、第二大温室气体排放国,在不久的将来就要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挑战。因此,应当通过理顺价格水平,彻底转变这种“粗放”、“低效”的经济增长模式,建立以节约能源和保护环境为宗旨的新的经济发展模式,从根本上扭转当前的这种不利局面,实现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程瑞华)

(责任编辑:徐沛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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