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亚经济联盟与“一带一路”战略未来合作与发展

郑楠

2017年03月28日13:30  来源:人民网-能源频道
 

俄罗斯是“一带一路”国家中最大的市场,是亚投行重要创始成员国,在“一带一路”战略中占据重要地位。2014年5月,中俄共同签署了《关于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新阶段的联合声明》,中俄两国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进入了新阶段。由其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与中国倡导“一带一路”战略,对未来中亚地区政治经济格局的改变都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如果二者能实现有效对接合作,定能给中国及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经济增长注入新的动力。

欧亚经济联盟取得成果与面临的挑战

欧亚经济联盟是一个新型经济组织,该组织大约覆盖1.8亿人口,GDP总额超过4.5万亿美元。目标是在实现统一经济空间的基础上,建立统一的中央银行,发行统一的货币,实行统一的宏观政策,形成统一市场,建立类似于欧盟的经济组织,计划在2025年前实现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推行协调一致的经济政策。主要成员国为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

欧亚经济联盟成立是普京主政后在独联体地区推进-体化的主要成果,是俄罗斯重新凝聚前苏联国家的一种战略。俄罗斯希望欧亚经济联盟能成为多极世界中的一极,在欧洲和亚太地区发挥桥梁作用。欧亚经济联盟的成立对独联体地区一体化来说意义重大,不仅有助于成员国在经济上的融通合作,也利于这些国家更抱团地对外进行政治博弈。

近10年来,欧盟三次东扩不断挤压俄罗斯地缘政治和经济空间,为应对欧盟东扩,俄罗斯主导的后苏联空间一体化进程不断加快。关税同盟成为俄罗斯撬动独联体地区一体化的杠杆。2010年1月1日成立的俄、白、哈关税同盟,2012年1月1日形成统一经济空间,2014年5月签署欧亚经济联盟条约,2015年1月1日欧亚经济联盟启动,在5年内完成战略四步走的前三步。如果2025年能够实现区域内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欧亚经济一体化路径就可以形成。

目前,多数民众支持欧亚经济联盟,联盟体现了地区经济一体化的客观要求,形成了较完备的决策、执行和解决分歧的机制,建立融资机制,形成了明确的中期发展路线图:除了2025年前实现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自由流动,在农业、工业、交通、能源等领域实施协调一致的经济政策。

但是,由于成员国工业化水平和与世界经济的接轨程度不高,欧亚经济联盟也面临着六大问题:地缘政治色彩过于浓厚,民族自决意识觉醒与一体化主权让渡存在矛盾,统一市场存在过多的特例、障碍和漏洞;结盟和扩员靠“利诱”,俄的包袱越来越重,贸易转移效应不明显,生产转移、劳动力转移困难;联盟向心力不足。

欧亚经济联盟与“一带一路”既有共同点又有差异

关于欧亚经济联盟与“一带一路”的共同点,两者提出的时间、背景相似:都是冷战后21世纪之初,都经历了一个演变的过程。对俄而言,北约、欧盟东扩以及TTI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出台,从西边挤压俄罗斯;对中国而言,美国高调重返亚太,美日同盟的加强,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的谈判,从东边对中国构成压力,促使“一带一盟”出台。

两者均有历史基础:对于中国来说,远有丝绸之路,近有上合组织;对于俄罗斯来说,有沙俄和苏联时期的统一国家的历史,有欧亚主义思潮的深远影响和独联体、欧亚经济共同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实践。

从地域来看,两者都有亚欧中心地带、中亚和俄罗斯。

从国家间关系来看,两者都具有大国与中小国关系,处理WTO成员国和非WTO成员国关系。两者表面看似偶然,都有历史和现实基础,受到大陆陆权思维的影响。

从战略角度看,两者均是新时期两国的欧亚大战略,都是由最高领导人提出来的,符合两国的国情和国力,是未来10年两国对外战略的主攻方向和经济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内外联通、互联互通的特点。

从推进方式来看,都是双边和多边方式并存,经济与安全双轨,历史与现实结合,促进贸易便利化,亚欧合作和南南合作。

从外部环境看,两者都面临来自外部因素的干扰与竞争,受到了交通基础设施、三股势力的制约。美国对两者既不支持,也不看好,被视为美国倡导的“新丝绸之路计划”的竞争对手,是对美国重返亚太战略的对冲和抵消。总而言之,都面临巨大的风险和挑战,任重而道远。

在差异方面,欧亚经济联盟是建立在传统的地缘经济、政治基础上的,是以传统的方式谋求地区中心和强国地位,丝路经济带是以现代方式来讲求共同发展、共同繁荣。具体来看:

机制不同。欧亚联盟侧重于法律机制、组织机制建设,丝路经济带侧重于协调机制、规则机制建设。联盟是典型的新兴国际组织,实行的是“硬机制”。丝路经济带不是国际组织,不是实体,是构想和倡议。

发展方向不同,欧亚联盟自北向南,丝路经济带自东向西。欧亚联盟是“块”、“区”,而丝路经济带是“带”和“片”。

地理范畴不同,欧亚联盟主要集中在亚欧中心地带,丝路经济带则横贯亚欧大陆,包括欧亚东西两端、中心和周边。区域反应不同,欧盟反对欧亚联盟,因欧盟视前者为潜在对手,但不反对丝路经济带,视后者为合作对象。乌克兰危机在某种意义上体现了欧亚联盟与欧洲联盟的竞争。

性质、手段不同,联盟中经济与政治是联结,经济一体化到一定程度就可能形成政治联盟,体现了俄传统大国的欧亚战略。丝路经济带侧重经济,经济与政治分离,中国愿意发挥支持、推动、引领作用,但不刻意追求、夺取主导地位,倡导多元共生,共同发展。

内容不同,欧亚联盟是比较明确的,有程序化的路线图,而丝路经济带则比较灵活、务实,包括6路6廊,多国多港。

从日程来看,欧亚联盟有明确的时间表,而丝路经济带时间可长可短。

丝路经济带与欧亚联盟的功能结构不同。丝路经济带是战略经济层面合作推动市场经济层面合作,能源合作是丝路经济带建设的突破口。欧亚联盟则是以市场经济合作实现成员国在战略经济领域的一体化。

在融资方面,中国有丝路基金、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上合开发银行、金砖发银行等,在资金方面比较充足。相比之下,虽然丝路经济带提出时间稍晚,但颇有后来居上的气势,社会舆论和国际影响方面似乎比欧亚联盟更大一些,看好丝路经济带的力量相对更多一些。

两者合作:从利益对接走向稳定繁荣

双方对接联动能为中国资本开拓出路,也为欧亚经济联盟利用中国资本提供了重大机遇,双赢。具体来看:

一带一盟横跨欧亚大陆,幅员辽阔,但大部分成员国缺少便捷的出海口。可以利用中国资金,共同规划、推进关键通道、关键节点和重点工程建设,形成互联互通的基础设施网络。

绿色能源、新能源、可再生能源的勘探、深加工、服务环节提供投资,获得远期利益,保证合作经济收益规模的递增和可持续。

各国资源禀赋和经济结构有差异。企业在产业链的优化分工合作有空间。境外产业园区,研发生产和营销体系,上下游产业链和关联产业协同发展,在不同产业链节点上的分工合作,实现“l+l>2”的价值增值效应和乘数效应。

在金融服务水平上合作,改善信息不对称,降低交易成本,实现风险转移,保证资金有效融通。有综合性、多样化、优势互补的金融服务,引导资金流向有利于对接合作的优先领域。同时,加强货币互换,提高本币结算的比重;扩大商业银行代理行和账户行的覆盖面,拓展信用担保体系,促进双边和多边合作。

从经济学角度来说,两大战略同盟对接使得区域得以扩展、通道得以延长,使经济资源和生产要素的流动更顺畅,产生规模适度扩张效应。同时,国际贸易分工合作可以获得比较利益。各国生产比较利益高的产品,获得高收益,形成两大战略经济体的整体比较利益。技术交流和人才互动使得各国的技术水平得到提高,推动经济增长,促进科学知识和技术传播。

目前,中俄及中亚国家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又同是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在丝绸之路经济带及欧亚经济联盟背景下,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有商讨合作的机制平台。

2015年5月8日中俄签署了《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和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从高层战略层面确定了推动对接合作的决心。欧亚经济委员会也与中国商务部建立了沟通交流机制,并签署了《商务部和欧亚经济委员会关于启动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经贸合作伙伴协定的联合声明》,明确了与欧亚经济联盟建立贸易便利化的制度性安排。同时,该《声明》还强调未来双方将建立相关会晤机制及其他双边合作机制,进一步完善二者对接合作的制度保障。

2014年下半年成立的亚投行和丝路基金,为接合作提供了资金保障。亚投行法定资本为1000亿美元,中国初始认缴资本约为500亿美元,占出资总额的50%,为最大股东。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成为创始成员国。2014年9月成立的金砖开发银行,支持金砖国家和其他新兴经济体及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为对接合作提供了资金保障。

虽然两者在资源、吸引力和影响力方面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但两者不是博弈关系,有重合、有交叉,更有互补、有支撑。目前,中俄两国高层在“一带一盟”的关系上已经逐渐达成共识,为两大战略的和谐共处与合作奠定了政治基础。因此,一带一盟的前景是合作大于竞争,机遇大于挑战。两国从宏观的国际战略,到具体的地区务实协作,会有不错的发展前景。

但是,两者合作也面临着一些与挑战:

中亚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社会不稳定,而中亚又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地区,目前中亚是大国关注的焦点和世界各种政治力量竞争的舞台。同时,乌克兰危机导致地缘政治不稳定,危机的爆发引发了地区地缘政治博弈,这场政治危机的发展已经影响到全球能源市场、金融市场乃至全球经济。此外,成员国经济社会发展不平衡,社会问题的不同导致不同类型国家间看待问题角度不同、处理方式不同,分歧很大。

因此,在制定一带一盟对接合作的具体方案时,应避免重复建设,以相互接受的方式合作,将已有的国家规划或战略优先对接。此外,按照欧亚经济联盟的计划,在其框架内:2019年之前建立共同电力市场,2025年之前建立统一的石油、天然气和石油产品市场。如果中国能够参与欧亚经济联盟计划,能够寻找到两者之间合作的契合点,区域利益达到最大化。

同时,一带一盟沿线涉及国家众多,一带一路又是全球布局,一个国家发生政治危机或出现不稳定,对整个“大棋盘”造成威胁。随着对接合作的逐步展开,联盟及沿线区域的安全保障问题将会成为未来关注的重点,因此,二者也应全局谋划,探索在安全保障领域的对接合作,避免潜在风险。

(作者为国家开发银行国际合作业务局“一带一路”俄罗斯问题学者,高级经济师

(责编:杜燕飞、王静)